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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s » ‘极权主义’

乖戾社会的杀伐之气

八月 21st, 2010 by

  在丽江的天涯酒吧打工,昨晚遇到一桌客人,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一直在讨论人类古代文明的话题,应当是一群大学老师带着一个丽江本地向导。众人包括向导全部西装革履,在点单时也彬彬有礼,并无异样。

  到了晚上十二点多,这几位客人结账走人,纳西向导走过来说结账,然后吐鲁吐鲁说了一串本地方言,我依稀听懂两句“……丽江本地人……”什么的,以为他们问我是否是丽江人,于是摇摇手说我不是本地人。向导突然生气起来,说460块的酒资一定要打折,他是老板朋友,去哪个丽江酒吧都是要打折的。老板北风没出门之前,并没有与他们交谈过,也没吩咐过给他们打折,所以我以“老板不在我不敢做主”为由拒绝了。一行人唠叨良久,付了酒资,骂骂咧咧的出门。

  临出门,突然有人回头说“拿发票来”。酒吧因为有演出活动,现在虽然正式营业,却没有办完文化演出执照,也就没有发票。我说暂时没发票,老板也不在,要不等明天再过来找老板要。一群人又开始骂上。其中一个女人指着我的鼻子说:“明天就叫工商税务过来,查死你!”这话反复说了好几遍,她的手也一直指着我的鼻子没放下。

  好说歹说,一脸赔笑,终于送走这些客人。纳西向导最后一个离开,还骂了我几句。

  想起来,这些人也都是有知识有文化的人,因为酒吧不打折而发飙自然有失风度,而最后“查死你”的气魄更是让我很意外。本来也是一群人文历史方面的专家们,转眼之间变成了流氓无产者,杀伐之气从骨子里渗出来,好像与我与酒吧有不共戴天之仇——无非是一张发票的事情,却要让“工商税务”来“查死你”,因这样一件小事一定要置我于死地。

  前些天跟南京的李意洲老师聊天时,他说道在文革之前,南京人从来不会挤着上公交,都是规规矩矩的排队;文革后,则变成了“谁能挤上去谁有本事”的格局。当年看余杰的文章,他也写到现代中国社会中充斥着“革命词汇”,例如“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严防死守”“攻坚战”等等。余杰写的尚不深入,我认为这完全是文革流毒。及至今天,酒吧里面的几位高级知识分子,也乖戾之气十足,脑海中并没有商业社会的人际理解,将人们简单划为“敌我”两个阵营——非我族类,则一定要“查死你”。

  这种充满攻击性的态度,是党国多年教化的结果,更是文革之后摧残了社会理性的后果。无论是诬陷他人碰伤自己的南京老太,还是在人群中见义勇为却被歹徒暴打的勇士,他们和我们面对的其实是完全一样的状况。被各种不公正与不平等打散的公民社会之中,人人自危,原子化的生存在这个国家中。“一盘散沙”这四个字,其实是对当代中国社会最深刻的描述。难怪梁文道要问一句——有人在管治这个国家吗?

  但是我避免提到“道德”这个字眼。我从来不认为今天中国的现状是“道德败坏”引起的。追根溯源,还是要向极权主义意识形态寻找病因。从没有任何一个极权主义政党能够与人类的普遍道德互相兼容,无一不是鼓励揭发告密、号召损毁旧道德建立“新道德”、让每个人忘掉礼义廉耻从而走进一个新兴的“丛林社会”。

  所以我能够理解这群客人的心理,加上刚喝了一打半的云南本地啤酒“风花雪月”,让内心被熏脏的一面袒露出来,也并不算是他们的过错。这是我们所有人的病,有你,有我。

[被毙稿]不经约束的民主,是多数人暴政

四月 29th, 2010 by

从今天开始,新加一个栏目,[被毙稿]

被毙稿不是终稿,而且离终稿设想还差很远,结构、思路也大不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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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经约束的民主,是多数人暴政》

2010年4月7日上午,河南一名初中女生在其班主任周老师组织下,被全班同学以“民主投票”方式赶出了学校,原因是她在前一天与另一名女同学打架。当天上午10时许,这位叫雷梦佳的女生投渠自尽。

姑且不论让一群未成年人去决定其他未成年人的命运是否合适,我们只需关注在深圳还有另一个学校——深圳市中央教科所南山附属学校,同样将民主训练融入基础教育,它的校长李庆明却清楚地知道,如何让民主生根发芽,民主的界限在哪里。超出这个界限的民主无非是源自多数人的独裁暴政。

一、民主的边界是个人自由

1,“民主决策”的歧途

对初中生雷梦佳的“投票审判”中,有26个同学选择让她回家接受教育一周,只有12个同学选择再给她一次机会。这个事件本身并不“民主”,因为民主首先以法治为前提,对于雷梦佳的处罚,应当依学校规定处理。众人投票将之驱逐,实质与古希腊雅典城邦中人们用投票方式杀死苏格拉底如出一辙。

美国政治学家罗伯特•达尔认为,最狭义的民主当然是表现为一个决策公共事务的规则,但更广义的意义上,民主的有效推行,须以法治为前提。对于雷梦佳的处罚并非公共事务,雷梦佳和同学的打架行为也并不牵扯公共利益,而公共权力的决策范围与公民个人权利是两个独立并互不重合的领域,此事本应按照学校已有规则进行处理。

2,民主的边界是个人权利

雷梦佳在学校接受义务教育的权利,受到法律保障,无论以何种名义,都不能剥夺她的正当权益。

《中华人民共和国义务教育法》第四章第二十九条规定:教师应当尊重学生的人格,不得歧视学生,不得对学生实施体罚、变相体罚或者其他侮辱人格尊严的行为,不得侵犯学生合法权益。《中华人民共和国未成年人保护法》第三章第十八条规定:学校应当尊重未成年学生受教育的权利,关心、爱护学生,对品行有缺点、学习有困难的学生,应当耐心教育、帮助,不得歧视,不得违反法律和国家规定开除未成年学生。

民主的首要前提和最终目的,都是尊重人的权利。在这里,无论是多数人还是少数人甚至任何个体的权利同样是民主的基石,个人价值和自由具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换句话说,民主应该在个人权利之外进行。班主任周老师的行为,已经有可能严重触犯我国对未成年人接受义务教育的相关法律,“民主”二字被他错用为惩罚学生伤害学生的皮鞭,早已无法保障学生的个人权利

3,假民主之名者,多是独裁

政治学家萨托利曾因为与民主截然对立的势力也在借民主之名贩运独裁私货,而戏称“民主”这 个词已经变成了一个肮脏的“垃圾箱”。大量实例表明,多数人的意见虽然不见得明智,但在民主逻辑的作用下、打着“民意”“公意”的旗号,再经过多数原则的粉饰,多数人的意见几乎百战百胜,而这种强奸少数人利益的行为,则成为多数人利用人数优势实行的独裁。

雷梦佳的同班同学可能并不清楚民主是什么、民主为了什么,他们在班主任的组织下,用近乎残忍的方法摧毁了雷梦佳的内心。我们不能把责任归结于学生身上,而作为这场残忍投票的指挥者,周老师扮演了一位独裁者的身份,把“民主”交给大家,然后以“民意”伤害学生的权益。塔尔蒙把这一类“民主”,称为“极权主义民主”。毫不夸张的说,这一场景的放大版,即是1934年希特勒通过民主选举上台、而后大规模屠杀犹太人。

二、民主训练不应止于投票

1,“民主”不等于“投票”。

“投票”作为民主的一个方式和环节,并不能代表民主本身。除了需要民意的表达,还需要明确的公共规则、健全的公民意识和协商、宽容等沟通方法和公民美德。民主的建立,无法通过给每人一张选票就在一夜之间完成。深圳中央教科所南山附属学校对于小学生的民主训练,则从上述各种角度对学生进行培养。可看做中国民主教育的典范。

2,民主的成长需要公民土壤上的实践

民主需要训练和实践。很难相信一个人从未接触民主却能成为一个合格公民。让民主观念深入人心、将公民的种子撒入未成年人的内心,是一件困难的教育工作,人们不会因为手握选票就瞬间具备了公民意识。

南山附属学校的公民训练,将学生们讨论的问题明确指向了学校内的公共事务。无论小事(例如升旗仪式上有人交头接耳,校长在开会时接听电话)还是大事(班长、学生会主席的选举),学生们都提出自己的意见、得到反馈、切身参与到公共事务中去。在受到他人尊重的同时,自我尊严也得到提高。一个叫孙晓峰的学生,连续参加了4年竞选,并在2008年成功当选学生会主席。曾有人问过孙晓峰:“如果有一个机会让你竞选“华侨城”社区的人大代表,你会怎么做?”这个15岁的中学生考虑了几分钟,便说出了如下答案:先是走访社区的各户居民,了解他们的需求,然后再告诉选民们,如果自己当选了,能够为他们做些什么。在选举的宣传上,他会在社区各处张贴自己的宣传海报,然后定期举行竞选演讲,并且和“智囊团”一起,为自己的选举确定一个系统的,能够持之以恒的方案。“民主”的种子就是这样在公民土壤中慢慢发芽。

3,强调意见表达的民主,还对应着“协商”“宽容”与“妥协”

在一份从深圳市南山区教育局网站下载的《深圳市南山区中小学公民教育实验项目申报书》中,南山附属学校校长李庆明提出了五大公民教育主张,其中包括“遵循公德基本伦理,养成学生的尊重意识”“倡导公益慈善精神,树立学生的关爱意识”“促进公理世界认同,增强学生的和平意识”等。这份文件包含的更广阔的含义是,一个公民除了投票,还需更广泛深入的了解自身的权利和义务、关注公共事务、对异见者保持宽容并学会妥协。

如果雷梦佳的老师同学懂得关爱同胞、宽容他人,那么在那场荒唐的投票中,可能会有更多人选择宽容雷梦佳所犯的错误。在人际沟通愈发重要的时代,学会与他人协商、宽容对方、在谈判中彼此妥协让步,比学会表达自己的意见更难,但是这却是“民主”至关重要的一步。


结语
:试图用“民主”方式教育未成年人的时候,我们应该首先反思民主的边界在哪里、哪些问题适用于民主决策、哪些问题不能靠民主解决。俞可平教授曾经撰文《民主是个好东西》,他认为民主是个好东西,不是说民主什么都好。民主决不是十全十美的,它有许多内在的不足。但是,在人类迄今发明和推行的所有政治制度中,民主是弊端最少的一种。

我们在渴望民主、追求民主的途中,决不能以“拿来主义”方式将民主简单的镶嵌在日常生活中。民主本身蕴含着多数暴政因子,而它带来的河南女孩雷梦佳的悲剧则时刻警示我们:个人权利永远是民主所要保障的最终目标,我们万万不可走到相反的那一面。

我是驴男,今天我号召CC98管理人员集体辞职

十月 21st, 2009 by

我是驴男。

今天我号召,全体浙江大学校内论坛CC98的在任版主、版面负责人、站务,你们勇敢的走出激愤的人群,大声向侮辱和损害了浙大人自由和尊严的cc98站长jleex喊出一声——我不与豺狼为伍!我号召你们,集体辞职,脱离这污浊的团队,有担当,有正义,有勇气。

今天我号召,全体浙江大学校内论坛CC98的在任版主、版面负责人、站务,想起你们自己曾经的允诺,为什么要手握达摩克利斯之剑、却忘记了应该将它挥向何方?在度过了2009年10月20日、这个98历史上最黑暗的日子后,我们是否要勇敢的担当起当年上任时的诺言?

今天我号召,全体浙江大学校内论坛CC98的在任版主、版面负责人、站务,看着你们身边一个个倒下的、接二连三阵亡的ID。他们和你曾经是朋友,是敌人,是毫无关系的人……但是今天,在我的眼中,他们是我的同学,是我的兄弟姐妹。网络虚拟,但人情却是真的。cc98一片寒鸦社鼓,在这白色恐怖之中,竺可桢老校长将莫名悲痛一番吧。

今天,2009年10月20日,我见到了当权力掌握在独裁者手中时,平时貌似安乐的场所几个小时之间血流遍地;平时貌似言论自由的网友们噤若寒蝉……

我是驴男,是2009年10月20日cc98站长jleex大屠杀中死掉的第一个人。我号召你们,cc98的所有管理人员,递交辞呈,与独裁者决裂。我相信, 你们中间还会有人死掉,我相信,你们的网络身份有着被戕害的危险。我谨以一个死亡的网络ID的灵魂,向诸位请求和号召:请不要与豺狼为伍,珍惜我们已经被践踏的尊严。

感谢。

驴男

2009年10月21日凌晨

浙大外网用户,欲知详情可参考下面的链接:

http://www.ncku1897.net/simple/topic.aspx?TID=2771181&bid=701242

被篡改的爱情——《1984》

六月 16th, 2009 by

谁控制过去就控制未来,谁控制现在就控制过去。

1936年的冬天,奥威尔和几千名国际志愿者一起,参加了西班牙共产党领导的共和军,参加西班牙内战。在这个寒冷的冬天,斯大林式的极权主义下的清洗和权力斗争在国际纵队中像腐烂的肉一样,让更多的人“患病”,将顽固的人消灭。几个月后,奥威尔咽喉中弹,回国修养,他和她的妻子都被严密的监控起来,在撤退到巴塞罗那时还遭到共和军追杀。奥威尔对国家社会主义和极权主义的绝望,由此开始。

但是法西斯主义并没有消灭一切。1936年冬天的腐臭,并未让”1984″年丧失一切人性。在大洋国真理部工作的两个人依然相爱了。温斯顿的记忆提醒他自己,过去被篡改了;而裘莉亚对于生命的热爱、对人性的向往,则使她本能的抗拒老大哥的控制。温斯顿向往爱情,并非因为爱情的美好,他热爱腐朽、热爱堕落、热爱不道德,他渴望发些人的本能,他用直觉搜索女人的味道,他喜欢廉价的香水和粉底,他不要男性化、战士化的木头,他想要一个真正的女人、即使是一个老年妓女、他仍会不假思索的干。而裘莉亚,她想的不多,她是聪明的年轻人,她混迹于反性联盟、和同龄人一起制造恐惧散步恐惧,她知道这么做的目的是保护自己,她和人性交,她伪装自己,她制造了一小块独立于党和国家的空间,她爱上了温斯顿这个愁苦的质疑的恐慌的35岁男人。

温斯顿和裘莉亚的爱情并不如她们想象的那么牢固。温斯顿以为经历了严刑拷打、依然守口如瓶,这样的爱情足够让国家机器望而却步,但是老大哥在看着他们,老大哥微笑背后是无尽的智慧。或者换一个说法,他们的爱情是赤诚的,但是老大哥将之篡改了。温斯顿并不能抗拒他对被老鼠啮噬的恐惧,如果让他在他和鼠笼间放一个人以抵挡,那么他宁可将裘莉亚放到中间。“咬裘莉亚!咬裘莉亚!别咬我!裘莉亚!你们怎么咬她都行。把她的脸咬下来,啃她的骨头。别咬我!裘莉亚!别咬我!”

那一刻的温斯顿正如他所希望的那样,他遵循人的本能,他卑鄙和下作。老大哥要摧毁他们的爱情,那么就用一笼老鼠和无尽的恐怖摧毁了。爱情是无法打败体制的,体制却能轻易的篡改爱情。老大哥要把他们培育成去人格化的机器,要依靠人本能的恐惧,老大哥消灭感情和人道,但是保留了恐惧。温斯顿他们的爱情还在,却已经被体制碾压为畸形。

谁控制过去就能控制未来,谁控制现在就能控制过去。

毫无疑问,奥勃良和老大哥控制了现在,他们也控制了过去,他们还会控制未来。爱情是什么?爱情是一小撮恐怖主义者散布的流感,它会让战士们身体羸弱,将国家机器锈蚀殆尽。于是他们更改了爱情的定义,爱情就是你挑选一个你愿意牺牲掉她以保全你自己的人;婚姻也无非是和一截硬邦邦的木头性交、产子、再被自己的幼子告发、最后进入友爱部享受老大哥的“友爱”。

1984年的恐怖即在于没有人会记得过去是如何的,没有历史也就不知道1984意味着什么,也就可以篡改任何事物。包括爱情。战争即和平。自由即奴役。无知即力量。一如《1984》的头尾,四月间,天气寒冷晴朗,钟敲了十三下。在寒冷的1984年,爱情偷偷的生长,被偷偷的篡改,最后偷偷的流泪。但是没有事,一切都很好,斗争已经结束了。他战胜了自己。他热爱老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