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突然想起来,我只见过她一次。且现在我写作的时候,她一定躺在某个浑身酒气、四十多岁、一肚子脂肪肝高血压的肥胖成功男士的怀里。
其实关于形形色色的爱,我有过很多次。最长的一次,是第一段恋爱,直到今天我一直习惯称为“我的前任”“ex”。那次恋爱轰轰烈烈,结束时形神俱灭。后来我还爱过几个,大洋彼岸一次都没见过的学术女,挺穷的一身纹身的艺术家,还有某个时间段例如几周或几天内爱上了身边某个女性。有时候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个傻逼,好像变成了这些可爱的女人们的皮球,被踢来踢去传来传去,倒脚无数可就是没人射门。你们以为爱情是击鼓传花吗日你妹的。
宋佳那晚突然坐在我身旁,我紧张的看着她翘起白生生的腿,大腿和小腿,还有高跟鞋。她裙子很短,但是就算穿牛仔裤我也知道她很美。没敢抬头看她,瞥了一眼。
“来,敬你第一杯酒。”
第一句话好像是这么说的。记不清了。
我心想,今天这个逼必须得装。然后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开始环顾左右。大概10秒钟以后——足够让宋佳知道我是个雏儿了——她问,“第一杯酒都不喝完吗”。
我操犯了大错,一不小心暴露了。
算了不装了。
我谦虚的问她:“第一杯酒必须得干吗?”
“是的。”宋佳友善的回答。然后我端起酒杯喝完。刚喝完,老板给我介绍一个同事,也算是我的大学师兄。我一下子忘掉了身边的宋佳,突然想起来今天老板肯定是要跟我说什么。后来虚头八脑的寒暄了一下,莫名其妙开始跟这个师兄玩骰子,谁输,谁的女伴喝酒。
两个骰钟,然后开始“吹牛”。我上来喊“20”,她笑了下说“吹牛你不会吗?三个六四个五这种。”我就突然回忆起干招商的时候玩过这个,于是极其生疏的开始游戏。脑子真的不行,刚放下骰钟就忘了自己的骰子是什么点数。有几次干脆宋佳替我喊。我对女伴喝酒这种事情很诧异,不应该谁输谁喝吗?看来欢场就这个规矩,花钱就是为了折腾女人。
中间,老板玩的很high,师兄没呆多久就走人了。我跟宋佳有机会好好聊聊,间或喝点酒什么的。有几个没事做的姑娘跑过来跟我敬酒,还有她们的助理,公主站在旁边一脸厌恶的看着我们。有个相貌很甜的女孩过来假惺惺的说“不知道为什么一进屋子就看到你,特显眼”,我说“别扯了”,然后她挺尴尬的。后来给她留了我号码。
等助理走了,我问宋佳,“她是干嘛的”。宋佳说是助理,她们的上级,上面还有经理什么的。宋佳还跟我说她们会闹罢工,所有姑娘都不来上班了,然后经理挨个道歉。碉堡了。请问你们,谁罢工过呢?谁的老板向你道歉过呢?
我问宋佳,几点了。她看看表,十一点半了。她说“你困了吧”“你是不是睡的很早啊”“你工作特忙吧”,我说嗯困了,但后面两个问题都做了否定性回答。她说,“我也困了”。然后把抱住我的左臂,把头慢慢靠在我的肩膀上。
一瞬间我的心被击中了。噌的一下,血肉模糊。
老大们的歌声慢慢消失了,灯红酒绿突然停顿,我好像变成了一条狗,鼻子异常灵敏的闻到了宋佳身上的香味,超越了光速,看到宋佳刚才是怎样化妆、怎样走进包房、怎样和人调笑、怎样被大叔摸了大腿拍了屁股、怎样看到我目瞪口呆的站在门口、怎样决定走过来陪我、怎样在第一眼就知道我是个生雏儿、怎样拿起啤酒倒了小半杯、怎样向我敬酒、怎样为我解释KTV里的故事、怎样对我规规矩矩的双手显示好感、怎样环抱我的左臂、怎样熟练的把身体依靠在旁边人的身上、怎样无聊的说出一句“我也困了”——时间停顿在这一刻。我甚至看到了宋佳身上的香水分子一颗颗落在我的羊毛开衫上、以致我回家之后像个变态一样捧着自己的衣服不停地嗅和回忆。
大概是那一瞬间爱上了宋佳。我给自己找了各种爱上宋佳的理由,什么内心坚强,什么江湖阅历广,什么有勇气够牛逼。全他妈假的。我爱她的味道,化妆品的味道,头发的味道,皮肤的味道。还爱她说话的语调,疲惫的声音,干燥的头发。她身上一切的东西,都有超乎寻常的质感,在我们站起来跳舞的一刻,我终于有勇气把手放在她的腰上。
结果一不小心,我操,又被击穿一次。
真不是第一次碰女人,也不是第一次碰漂亮的姑娘。可是当我的手触碰到她丝绸裙子的腰部时,我感到全身的血液几乎涌入指尖,我知道连衣裙很光滑,她的腰肢纤细柔软,当我把手掌扶在她的腰部时,没有什么比她温热的体温更能令我眩晕。
忘了和她说了什么。我几度放下手,又几度无法禁受诱惑再把手放上去。以前摸小猫小狗,后来摸比我小21岁的妹妹的婴儿身体,都对他们体温有类似的感觉。但宋佳不一样。我脑仁开始疼了,脉搏像一根被绷紧了的弹弓,一下子松开就冲到我的手指,然后又弹回我的大脑,又冲向手指,又弹回大脑……我更爱宋佳了。觉得自己是个电脑游戏里的人物,一个兽人步兵,被她操纵着冲向一群高级野怪。宋佳忘了,我只是个步兵,且是一个孤独的步兵。
“我不想说我吻你,只是因为这些吻自动降临,从不依从我的意志。我没见过这些吻,我敬你若神。”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们坐在沙发上。快结束了,一夜欢愉,房间里有准备结账的声音。我特别想站到桌子上跺着脚告诉他们各就各位谁也别动。然后站起来,大家鱼贯走出去,我低头对宋佳说,“走了”,头也不回的大步迈出去。不能认怂,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爱上了这个陪我喝酒的姑娘。
出门了,宋佳在身后站着。我不想离开她,我没法停止自己对宋佳的想念,隔着一道门,却永远不知下次什么时候再见。
但是,宋佳自己跑出来了。
她追上我们,追到我身边,拉住我的外衣。没有对我说话,和我前面的人调笑。
我不看她,她拉住我的衣服,小跑着跟着我们。
我不看她,我不看她,我不看她,我不看她。
我想她,我想她,我想她,我想她。
我爱她,我爱她,我爱她,我爱她。
几乎那个时刻,命运的铁匠狠狠的用锤子把宋佳钉进我的心。她为什么跟着我?她为什么不和我说话?她为什么紧紧拉住我的衣服?如果时间能倒流,我想像看电影一样仔细回放那个细节,她为什么拉住我的衣服?
我能给她什么?在电梯门关上的时候,我们对望最后一眼,然后中间的人们将我的视线挡住。门关闭。这是我和宋佳最后的目光。
出来后,冷风一激,我知道,我回到这个非正常的世界了。
